如果想要了解欧洲语言奇特有趣的现象，就请你翻开《欧洲语言的故事》，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这不是一本高高在上的学术专著，而是平易近人的普及读物。
撰文｜丁健（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
某天中午，你在一家餐厅里吃饭，旁边那桌有几位外国人正兴致勃勃地谈天说地。他们说的话，你可能完全听不懂也无法模仿，对你来说，就像一些叽里咕噜的噪音。这恐怕是大多数人对外语的第一印象。如果对某种外语稍加了解，你就会发现，叽里咕噜的声音只是外表，每种语言的内里还蕴藏着五彩斑斓的世界。
举个例子，法语中所有名词都有“性”，或归入阳性或归入阴性，即便是跟生命体无关的名词也不例外，比如“le gouvernement”（政府）是阳性名词，而“la nation”（国家）是阴性名词。2020年新冠病毒肆虐全球，法国人除了检测核酸是阳性或阴性，还就“Covid-19”（新冠病毒）这个词应该是阳性还是阴性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这对于汉语这样在语法上没有性范畴的语言来说，未免有些不可思议，我们不禁会发出疑问：法语为什么是这样的？
《欧洲语言的故事》
作者: [荷]加斯顿·多伦
译者:于东兴
版本:上海教育出版社 2026年1月
如果想要了解欧洲语言还有哪些奇特有趣的现象，那就请你推开《欧洲语言的故事》（上海教育出版社，2026年）这扇门，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这本书的英文原名是Lingo: A Language Spotter’s Guide to Europe，作者打趣地将自己定位为一名以探索和观察语言为爱好的“语言探子”（language spotter），由此表明，这不是一本高高在上的学术专著，而是平易近人的普及读物。
在阅读过程中，读者不仅不会受到艰深理论和晦涩术语的阻挠与羁绊，还会在热情洋溢且风趣幽默的笔触下，沉浸式地享受新奇知识带来的乐趣。你会知道：为什么西班牙语听起来非常急促，就像机关枪一样；为什么捷克语的字母上有许多“小钩子”（例如č、ě、ň、ř、š、ž等）；为什么用布列塔尼语来运算是极其困难的；为什么巴斯克语中没有“主语”和“宾语”；为什么说亚美尼亚语是印欧语系的鸭嘴兽；为什么乌克兰语表达“玛丽打了女警察一拳，骑着她的自行车逃跑了”时，句子中的“她的”不会出现既能指玛丽也能指女警察的歧解……可以说，翻开每一页，你都会有新的惊喜和发现。
作者加斯顿·多伦。
作者加斯顿·多伦（Gaston Dorren）在普及读物的写作上驾轻就熟，面对欧洲语言复杂多样的面貌，他没有采用宏大叙事，而是将全书所涉及的五十多种欧洲语言，按照主题分成九辑，每篇文章从一个语种或一个语族中选取一个独有的特征，用三至五页的篇幅娓娓道来。
以上面提到过的性范畴为例，这是很多欧洲语言都有的语法特征，但书中仅将其作为荷兰语的特点进行重点讨论。对于同样拥有性范畴的法语，则以其与拉丁语之间的继承关系作为主题。至于意大利语，它既有性范畴也是拉丁语的后裔，但作者着眼于它如何表达“小称”“爱称”以及与之相反的“大称”“憎称”。
这种写法看似非常自由与随性，实则凝聚着作者的精心考量：就像拍快照那样，将每个语种或语族最有趣的一面定格下来，然后将不同的照片放在一起，拼出整面的欧洲语言照片墙。这样做既精准捕捉到了不同语言的特征，也避免了各篇内容上的重复。同时，每张照片是彼此独立的，我们可以任意拿出一张来欣赏，不必有从头到尾通读全书的负担。
此外，作者还以自己跟读者亲切攀谈的方式来组织语言，读者是“你”，而作者是“我”或“我们”，例如，“所有这些相似之处，足以让你相信芬兰语和匈牙利语是同胞语言了吗？”“在我部分认可你的观点之前，我必须纠正一个可能的误解：英语成功征服了世界上的大部分地区，并不是因为它很容易。”读者仿佛是被一位博学多识的导游引领着走完了一趟愉悦的欧洲语言之旅。
《欧洲语言的故事》插图。
实际上，融入书中的不只是作者的视角，还有他的语言观。细心的读者会发现，作者关注语言中的性别偏见现象，在瑞典语、荷兰语和意大利语等篇目里均对此有所涉及，并称许那些寻求性别平等的举措，比如瑞典语的第三人称代词传统上以阳性形式 “han”（他）为默认选项，后来新引入了“hen”，表示“他或她”。更值得注意的是，全书字里行间都流淌着作者对语言多样性的殷殷关切。具体来说，表现为以下六个方面：
一是平等地对待各种语言，无论是英语这样的庞大语种，还是立陶宛语这样的微小语种，甚至是马恩岛语这样的濒危语言，都专辟独立篇目进行讨论。
二是除了当下正在使用的语言外，也关注历史上已经消亡的语言，比如达尔马提亚语。
三是除了口语外，也关注书面语。
四是除了有声语言外，也关注手语。
五是除了标准语外，也关注方言。
六是除了自然语言外，也关注人工语言，比如世界语。
加斯顿·多伦的母语是荷兰语，但他能说会读的语言多达十一种，这为他写好这本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尽管要成为像他这样的多语者，是一件极具难度的事，但并不妨碍我们对母语之外的语言保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对于外语学习爱好者来说，《欧洲语言的故事》是一本有趣、有料的欧洲语言“八卦”与冷知识合集，可以让你积攒一肚子的谈资。对于中文和外语专业的本科生来说，这本书是“语言学概论”课程的绝佳拍档，像语法范畴、语言亲缘关系、语言接触和语言联盟等不易理解和掌握的知识点，书中生动有趣的例子俯拾皆是，看完之后令你豁然开朗。
阅读此书时，我的脑海里不时闪现出儿时观看《正大综艺》节目的景象，因为它们给我带来的体验如出一辙：“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或许，语言最动人的模样，从来不在那些烦琐的规则和枯燥的理论里，而在这一个个鲜活而又可爱的故事里。
本文系独家原创内容。作者：丁健（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编辑：张婷；校对：付春愔。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欢迎转发至朋友圈。
值班编辑：罗晓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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